5. 第五杯牛奶
“食堂什么好吃？”
许言不着边际的一句话，让307宿舍里其他三个抱着电脑或手机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“言总，你家阿姨辞职了？”田子琛试探道。
许言推了下防蓝光平光镜，沉声道：“没，问问。”
田子琛不信，这哥嘴刁的跟什么似的……
辣的、酸的、油的、炸的一概不吃；
不吃带馅的；
不吃看不出原样的；
不吃葱姜蒜洋葱香菜；
不吃内脏；
不吃绿叶菜的梗；
不吃香料太重的；
不吃非常规食物；
……
太多了。
许言平时能不在食堂吃就不在食堂吃，大一刚开学的时候，一天两顿饭都是他家阿姨他自己带到学校。
他跟着蹭过几次，不是牛排就是海鲜，好吃是好吃，但总觉得吃完了嘴里没滋味，哪有重油重辣或者糖油混合物来的爽？
后面华清大的减脂餐窗口开了之后，这哥才勉为其难在学校吃了几次，吃点白水鸡胸菜叶子。
就拿今天中午的炸酱面，硬是一点酱没放，吃了个黄瓜丝拌面。
要让他说，许言这身材，肩宽腰细骨架大肌肉匀称，妥妥的健身圣体，但比身材更有天赋的是味觉。
他记得许言不是英国混血，难道味觉是遗传他们家哪位长辈的？
而且今儿个买个榴莲牛奶已经让他大跌眼镜了，怎么还问食堂有啥吃的呢？难不成他家破产了？
田子琛两眼往许言身上那件能抵他一个月生活费的短袖上扫了扫，看样子也不像啊，更何况手表还带着呢！
杨瑞好像想通了什么，朝田子琛使了个眼色，接腔道：“我知道言总，我女朋友喜欢吃三食堂的麻辣烫，还喜欢吃二食堂的烤鸭饭。”
“对了，我们俩之前去吃的五食堂的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也挺不错的。”
都是重油重辣的，许言眉间微敛，她好像是广城人。
小猫管家：二食堂的烤鸭饭。
没有许言的三人群内——
#三个诸葛亮
杨瑞：许哥有对象了？
巩兆林：劳资游戏切出来也要回一句，你信许言有对象还是信我是秦始皇？
杨瑞：那倒是，声乐系的校花都能让他喷哭了。
田子琛：不对劲不对劲，感觉言总最近怪怪的。
巩兆林：男人嘛，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。
许言合上电脑，摘下眼镜，拿起身旁那杯即使密封也挡不住浓郁的气味逐渐弥散开的榴莲牛奶。
真的能喝吗？
扎吸管的动作有些迟缓。
“卧槽！”
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，然后一股腐烂发酵混杂一起、又酸又甜又苦又臭的味道在整个宿舍扩散开。
“这特么是人喝的吗？我感觉给我封装了一杯别人吐出来的，还是前一天吐的。”
巩兆林极具画面感的形容让许言手指微颤、瞳孔骤缩，高耸的鼻梁皱了皱，犹豫几许，榴莲牛奶被放回原地。
。
方棠五官皱成一团，眼珠子乱转，慢吞吞吸了一口榴莲牛奶。
方入口，那股过于浓烈的香气熏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不舒服，但榴莲这个东西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后味的香甜非常让人上瘾。
再加上丝毫没有方棠最讨厌的牛奶的奶腥味，反而是格外的醇厚香浓。
一口接一口，饭没怎么吃，榴莲牛奶喝了小半杯。
苏月月尝了两口就开始叹息：“这东西妥妥的热量炸弹啊，榴莲、植脂末、奶酪，哪个拉出来都值一个五马分尸。”
“好喝不？”只给她们三个买了的黎宁好奇道。
“给，拿去尝尝。”苏月月把自己剩的半杯递了过去。
黎宁双手捧脸：“真的好吗，这么暧昧吗，讨厌。”
方棠看了看杯子上的包装——“许多甜”，乳白色的榴莲牛奶看起来人畜无害，实则口味重到让人难以接受。
就像crush，看起来是纯洁无暇的仙品，说不准背地里是……
嘶哈嘶哈。
手机弹出一条消息。
小猫管家：二食堂的烤鸭饭。
方棠赞许地点头，不愧是接入ai的游戏，功能就是强大，这数据库比某度某科齐全多了。
不过她没有回复，因为收到了跟五个男人谈恋爱的游戏提示。
她该收体力了。
。
回复完邮件，许言下意识点开小猫日记后台，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榴莲牛奶今天一大早因为生病逃过军训的欢呼。
爱喝榴莲牛奶：天呐！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小女孩！！
许言眯起眼，既然不军训，为什么话少了那么多，以前榴莲牛奶一天能发200条废话，最近锐减为原先数量的五分之一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跟杀猪盘聊得火热。
小猫管家：最近很忙吗？
爱喝榴莲牛奶：也没有啦，最近在玩游戏哦！
爱喝榴莲牛奶：截图
爱喝榴莲牛奶：你真的好灵验哦，保佑我抽到新出的夏季套卡！！！求求了！！
爱喝榴莲牛奶：小猫磕头表情包
小猫管家：摒弃封建迷信，崇尚文明科学。
咦？
方棠瞪大了一双杏眼，眨了眨水亮晶黑的眼眸，眼底盛满困惑。
小猫日记服务器断网了？
还是……
爱喝榴莲牛奶：我也可以给你们游戏花钱的！！！我不是白嫖党！！！
爱喝榴莲牛奶：但是我之前就发现了，你们没有开通游戏打赏通道吗？
爱喝榴莲牛奶：好像也没有什么付费的选项，纯粹为爱发电哦？
小猫管家：非盈利性质。
许言深吸一口气，榴莲牛奶到底是什么家庭养出来的傻孩子，随便就要给人送钱。
小猫管家：切勿轻信以官方客服身份联系您的陌生来电和短信，不转账、不刷单、不点击不明链接、不泄漏验证码。如有疑问，请立即通过官方渠道核实。
方棠还以为是自己话中的敏感字眼触发到了大数据反诈，转手扔出去一个小猫点头表情包。
爱喝榴莲牛奶：这样吧，我去买些猫粮喂流浪猫，大庇天下流浪猫俱欢颜。
爱喝榴莲牛奶：为小猫的美好明天加油吧！
说做就做，方棠立即跳转到外卖软件，选了同城配送最快的猫粮。
许言有些嫌弃的从后台删了那张游戏页面截图，紧接着打开了扫黄打非举报平台、不良信息举报平台，却在看到游戏十八岁的年龄分层时，沉默地关上了网页。
退回到聊天页面，密密麻麻的字和照片映入眼帘。
话好多。
有一点烦。
官方劝退信又被复制到了聊天框里，只待一个回车。
漆黑的雨幕之下，屏幕两头被游戏链接的人，那根蛛丝一般脆弱的牵绊就会轰然断裂。
再没有人絮絮叨叨闲聊占据他的时间，也不会被一些不堪入目的图画伤害他的眼睛。
同样的，他再也看不到粉色的马卡龙、金黄的菠萝油、白里透红的虾饺，树上的蝉、荷叶中央的蜻蜓、阴凉处午睡的小土狗。
榴莲牛奶每一张图片和每一行文字里，都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热，氤氲水汽预兆着暴雨即将来临。
若他主动合起伞，世界里所有的颜色又会被冲洗干净。
爱喝榴莲牛奶：买好了！截图。
爱喝榴莲牛奶：你们做的事情太有意义了，要坚持下去哦！你们就是最棒滴！
爱喝榴莲牛奶：可是非盈利的话，你们日常要怎么运营啊？
光标后退，聊天框归0。
许言眼底闪过一抹无奈，游戏不盈利，并不意味着别的地方没有收入，他不想多费口舌跟榴莲牛奶解释这些。
于是他故意忽视最后一个问题：会坚持下去的，热爱永远是前行的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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